当终场哨声在柏林奥林匹克体育馆炸响时，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89:87，德国队赢了，但没有人欢呼，波尔·齐策尔瘫坐在替补席上，把脸埋进毛巾里，肩头剧烈地颤抖着——不是因为疲惫，而是因为那个他刚刚亲手改写的纪录，像一块滚烫的烙铁,灼穿了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国际比赛。
这场险胜，是德国篮球历史上最“不德国”的一夜，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纪律被中国队的年轻锋线冲击得七零八落，半场结束时甚至落后11分，中国队的小伙子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野马，快攻如闪电，三分如雨下，把德国战车的传动轴都跑出了火星，第三节还剩4分12秒时，中国队的张镇麟在波尔头顶完成了一记隔人暴扣，摄像机捕捉到这位德国老将的嘴角竟挂着一丝苦笑——那笑容里藏着某种苍凉的预感：属于他的时代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纪录之所以是纪录，正因为它拒绝被寻常的剧本书写，第四节，当所有人都以为德国队将在家门口吞下耻辱性失利时，波尔站了出来，他没有用暴扣回应暴扣，没有用三分对轰三分，而是用最“老派”的方式——两记沉底步转身上篮，一次抢下前场篮板后的补篮，再加上一记顶着防守人的中距离干拔，他像一台锈迹斑斑却仍能运转的蒸汽机车，轰隆隆地碾过中国队的防线，最后2.7秒，他在左侧45度接球，假动作点起防守人，随即后仰出手，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，稳稳穿网，87:87，比赛进入加时，而波尔已经累得弯下了腰，双手撑着膝盖,汗水在木地板上汇成了小洼。
加时赛成了这位38岁老将的个人独白，他先是抢断中国队发球，一条龙上篮得手；随后又在防守端送出大帽，落地时踉跄了两步，却立刻转身投入进攻，终场前12秒，当中国队将分差追至1分时，波尔在三人包夹中强行起跳，用一个几乎失去平衡的抛投锁定胜局，球进的那一刻，他倒在地板上，久久没有起身，裁判跑过来确认他的状态，他摆摆手，用沙哑的嗓音说：“让我躺一会儿，我好像把我最后的力量都用光了。”
赛后技术统计显示，波尔砍下27分、11个篮板和6次助攻，同时以38岁零194天的年龄，成为国际篮联历史上单场得分25+的最年长球员，此前的纪录保持者，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的阿根廷人斯科拉，但斯科拉当时38岁零102天，波尔用92天的时间差,把这项纪录刻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但纪录背后，是一个更沉重的现实，这场比赛之后，波尔将正式退出国家队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：“我本可以在三年前就退役，但我一直想亲眼看看，当德国篮球最需要我的时候，我还能不能像年轻时那样，把球队扛在肩上，今晚我找到了答案——可以，但只有这一次了。”
德国媒体用“悲壮的胜利”来形容这场险胜，主帅赫伯特在更衣室里对队员们说：“你们今晚输掉了一场球，但赢回了对篮球的敬畏。”而中国队主教练乔尔杰维奇则罕见地称赞了对手：“波尔不是战胜了中国队，他是战胜了时间。”
当记者们散去，波尔独自走向球员通道，他看见通道尽头挂着一幅自己年轻时的照片——那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，他第一次代表德国队出战，青涩的眉眼间全是锐气，他停下脚步，对着照片轻声说：“嘿，老家伙，你看见了吗？我今天做到了所有你曾做过的事，除了奔跑。”
他转身离去时，背后传来体育馆工作人员的欢呼声，他们正忙着拆解悬挂在穹顶的横幅——那条印着波尔名字的“传奇永驻”横幅,将在今晚之后被永久收藏进德国篮球博物馆。
夜风灌进空荡的场馆，记分牌上的数字缓缓熄灭，但那个叫波尔·齐策尔的名字，却像一颗被按进历史胶片的钉子,再也拔不出来了。